第151章

    这些军雌从来没有被好好对待过,一点儿真心就能换得死心塌地。
    对雄虫来说,确实太占便宜了。
    第三副执政官是拉塞尔家的旁系,却很有拉塞尔家的圆滑和审时度势。
    他一进门就跪在地上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自己如何被其他雄虫裹挟,做那些不得已的“小错事”。
    卢希安拿过账本,旁敲侧击、威逼利诱,撬出了其他雄虫以及拉塞尔家的不少秘密。
    第三副执政官被审问到深夜,昏昏沉沉间又主动出血,愿意承担军团三年的军饷。
    卢希安最终放过这第一个投诚的家伙,在暂时榨不出油水后派虫“护送”他回了家。
    其他雄虫见能回家,争先恐后地来自首、出钱,很快就把卢希安今天许出去的十星币窟窿也给填平了。
    如此再来两天,十年军饷也能追回来,还可掌握一大堆贵族世家的把柄。
    卢希安一夜精神抖擞,直到天色微明,才躺在沙发上打算小睡一会。
    他毫无预期地见到了炆叔。
    炆叔靠在床上,侧着身子与古戎说话,他的翅膀裹着纱布,蔫蔫地搭在一边。
    黑曜石一般的眸子,依然没有焦点。
    古戎坐在那张炆叔躺过的软榻上:“洛维尔,你不需要叫我雄主。”
    “你为帝国付出的一切,值得最基本的尊重。”
    “可惜,我明天就得离开,能为你做的实在有限。”
    他站起身,近前几步,蹲下身子:
    “对不起,今天让我们姑且还像战友一般相处吧。”
    炆叔转向他的方向,毫无焦点的眼眸里,涌上真诚的温暖与感激:“多谢您,上将先生。”
    古戎伸出手,握住炆叔的手:“好好休养身体,我若回来,会尽量找机会来看你。”
    他要抽出手,却被炆叔握住不放。
    然后,炆叔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,忙松开:“对不起,我太久没有和有温度的生命接触过了。”
    古戎叹了口气:“大哥下了戒严令,禁止任何虫族与你有任何接触,我不过是个挂名的雄主。”
    炆叔苦笑:“现在我才知道,对一个群居性生命最可怕的折磨,是陷入无边的黑暗与孤寂。”
    “上将先生,在您今天出现之前,我已经有一百八十三天没有听到任何活物的声音了,这窗外甚至连昆虫的鸣叫都没有。”
    古戎在床边坐下:“我会和大哥说,给你配置一架轮椅,给你能出门活动的空间。”
    炆叔的身子微微向前倾着,似乎在尽量感受活物的温度:“多谢您。”
    古戎点头,想起来身边的雌虫看不见,改为开口:“无须客气。”
    他迟疑了一会儿,又靠近一些:“你若不介意,咱们来个拥抱吧。就像战场上打退了敌军,战友之间的那种拥抱。”
    炆叔笑了:“谢谢您,上将先生。”
    古戎展开手臂,将他紧紧抱在怀里。
    “对不起,”他在炆叔耳边说,“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,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无辜的。”
    炆叔闭上眼睛,一滴泪落在古戎肩头。
    卢希安眯起眼睛,心中充满了心疼和一丝酸溜溜的滋味。
    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太一致,原来炆叔到古家六个月了,古姜的心灵折磨已经开始。
    神秘书册中,古戎与古琅的良心,成了炆叔在这场痛苦折磨中最大的依靠。
    书册最后,他与古戎甚至产生了一点儿若有似无的别样情愫。
    某种程度上,卢希安和古戎也算是互为情敌了。
    第123章 欢迎回家
    炎星的雌虫, 从不敢奢望雄虫能得到真正的惩罚。
    卢希安收了大笔罚金,降了几个雄虫的职,提拔了几个真正干实事的雌虫, 就让十三行省的局势基本走向稳定。
    军雌们觉得他公正严明, 雄虫们也觉得他通情达理,卢希安很快成了十三行省说一不二的执政官。
    做执政官, 是一件极繁忙的工作。
    卢希安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安玆小城,莱炆每日出了第七军团, 就飞过去陪孩子,他们夫夫也是聚少离多。
    幸而, 明日就是休息日。
    卢希安从外视察回来,事务官赶上来通报:“长官, 您的雌君来了。”
    莱炆来了?
    卢希安大喜, 顾不得换下衣袍, 飞一般跑进自己住的小楼。
    一袭白袍的雌虫, 垂眉低首, 坐在廊下为他折叠收拾衣物。
    “宝贝!”卢希安大步跑过去,一把搂住雌虫的腰。
    雌虫抬头, 蜜色眼眸波光流转:“执政官先生,有下属看着呢。”
    卢希安大吃一惊, 忙退后一步:“怎么是你?”
    古姜慢慢将衣袍叠好,放在自己手臂上,缓缓起身:“怎么不是我?”
    想起梦中他对炆叔的折磨,卢希安换上笑容,用一种诱敌深入的柔软声调:“古叔叔,您千里迢迢而来,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, 我也好安排个大排场好好迎您一下。”
    古姜把手上的衣袍塞给他:“我这次来,就是提前给你打招呼的。”
    “原第一副执政官的死,拉塞尔家不会就此算了的,元老院已经安排了特派调查组,必须有虫族站出来偿命。”
    “要保谁、要杀谁,你提前有个决断,省得被打个措手不及。”
    他展开翅膀,洁白羽翼美丽如蝴蝶:“还有怀特尔家的事,我也在推进。”
    卢希安听说过,数名高级雄虫联名指控,怀特尔家启用私家运输线偷渡星际通缉犯尚泰,并引尚泰加入星盗,怀特尔老家主已经被元老院勒令停职。
    这一世的古姜,看起来似乎真心在帮忙,但也可能仅是为了让古戎全面执掌军部。
    卢希安笑意愈发温柔:“尚泰,当真通过偷渡加入星盗队伍了吗?”
    “你说呢?”古姜似笑非笑,“星盗中的消息你应该更灵通才是。”
    他们还没有彼此信赖到可以谈论这种问题,卢希安略郑重了一些:“古叔叔,辛苦您专程跑一趟。”
    “没什么,”古姜轻叹,手指搭在卢希安肩头,“来这里看你,是我少有的自由时光。”
    白翼一扇,他轻灵灵地飞起来。
    自由?多么美好的字眼,可惜炆叔没有,全部拜眼前这只美丽的虫子所赐。
    梦中的无能为力,让卢希安心头恶意满满。
    他拉住古姜的衣袍下摆,愈发深情款款:“您刚从大都飞过来,就要这样飞回去,翅膀会受不住的。”
    古姜回首低笑:“你心疼了?”
    “不是,”卢希安下意识地说,然后察觉到语气中的破绽,忙换了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,“我只是,不想更对不起你。”
    古姜收起翅膀,站在他面前:“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,就抱我一下。”
    炆叔才需要拥抱……
    卢希安语气迟疑,手臂却微微抬起:“我不能害你。”
    “就一个拥抱,叔侄间的拥抱。”古姜说,带着狡黠而灵动的笑。
    卢希安一咬牙,展开双臂抱住了他。
    古姜侧过身子,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:“我也会想你的。”
    在卢希安的错愕之中,他展开双翼,跳上楼顶飞走了,留下一串快乐的笑声。
    手上衣袍散落满地,卢希安望着他远去的方向,只觉得面颊上那一块火辣辣的。
    他不知道,自己究竟能做到哪一步。也不知道,感情上的伤害对古姜到底是否真的有作用。
    用感情的欺骗,报复心灵的折磨,应该是很公平的事,不是吗?
    “那是古姜吗?”熟悉的嗓音,温柔的语调。
    卢希安蓦然回首,莱炆出现在门口,不知已站了多久。
    “你听我解释,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。”卢希安下意识地说出最烂的台词。
    莱炆蹲下身子,一件件捡起地上的衣袍,依然平心静气:“那应该是什么样子?”
    卢希安:“他肯定是察觉到你就在附近,故意做出来引我们产生误会。”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莱炆平静地说,“在去冰星之前,他还是你不共戴天的仇敌,如今你们可以亲密地拥抱。”
    “我是不是应该问问,在冰星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    卢希安迟疑,他若说是在用感情欺骗古姜,只会让莱炆更加生气。
    最终,他语无伦次地说:“他冒充你,我没有办法在敌人面前揭穿,只能配合他演戏。”
    “急什么?”莱炆忽然笑了,伸手擦拭他的额头,“心中没鬼,怎么就冒出这一头的汗。”
    “我真没有,”见他态度软化,卢希安忙搂住他的腰,拼命撒娇,“炆叔,你还不了解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