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

    微凉的手探向一旁,牢牢握住少女清瘦而柔韧的腰肢。
    高跟鞋咔哒踢到地上,修长身影不容抗拒的攀上祝余,双-腿岔开,将她彻底禁锢在自己身-下。
    不论是哄骗还是巧取豪夺,她绝不容许祝余离开自己。
    祝余,清冷嗓音低低呢喃,告诉我,你到底在害怕什么?是我给你的还不够好吗,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?还是说,你只是想报复我?
    咬字极轻,可报复二字,还是清晰的横贯在她们中间。
    祝余呆呆抬眸,仰望着白述舟垂落的银发。
    这个词太过尖锐,白述舟却异常平静,那双寂寂眼瞳仿佛凝固成了一汪死水,与她温柔的笑颜形成巨大反差,竟然反衬出些许隐秘的疯狂。
    灯光照得她的发丝都在发光,可这张脸却半蒙在阴影中,从骨子裏透出一点悲哀的冷意。
    你恨姐姐吗,小余?
    她无比认真的等待着祝余的答案。
    不是的!祝余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用上这么严厉的词,在病痛的折磨下,终于崩溃地哭道,没人和我说了什么,是我知道自己不配啊!
    积蓄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,这是她埋藏最深的秘密。祝余浑身发抖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    你给我的越多,我就越害怕我想和你平等的交往,可你给我的东西,我每一个都还不起。它们都像是在提醒我,我们之间的不平等。
    剖析自己的内心,无异于活体解剖。
    她还得保持清醒,亲自主刀,一寸寸划过胸膛。
    你说爱我,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爱我,我怕你总有一天会发现我根本不值得。我不是那个勇往直前、意气风发的平民之星,你有那么多更好的选择呀,公主,为什么是我?
    为什么说爱我?是可怜我吗,我不如封寄言聪明,不如伊泽利娅强大,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,就像是施舍。
    白鸟比我更可怜,是她离开了,才轮到我了吗?
    祝余!
    手腕被紧紧捏住,祝余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在急速跳动,白述舟的力气极大,想要遏制住祝余,不要继续说下去。
    但祝余还是咬牙道:我宁愿主动离开,也不想等到你厌弃我的那一天至少这样,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
    说到最后,她几乎泣不成声,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太丢脸了,试图捂住自己狼狈不堪的眼睛。
    卡在胸膛裏的荆棘终于拔除,她空洞的心脏连哭泣声都会有回响。
    荆棘的另一端,连接着白述舟,一寸寸没入血肉。
    自尊与自卑,是一体极端的两面。
    自幼就身居高位,权势与财富不过是衡量人心的筹码,白述舟微愣,她习惯于以权术制衡,在这么漫长的时间裏竟然忘了,祝余也有着极强的自尊心。
    这是她第一次登门来哄祝余。
    而在此之前,祝余已经为她一次又一次的放下尊严。
    祝余明明比她年纪小,以前却总是在宠溺她、维护她。
    那祝余呢?在她伤心、被欺负的时候,也曾有人帮助过她吗?
    她在那样凶险嶙峋的环境裏长大,一丝一毫的善意都会变成风吹草动。
    原来是这样。白述舟松开钳制,眼底压抑的疯狂尽数化为怜惜,俯身将祝余紧紧拥入怀中,我明白了。
    祝余在她怀裏挣扎,却被她更用力地抱住。
    不许逃,白述舟轻轻吻她颤抖的、捂着眼睛的手背,听我把话说完。
    她握住祝余的手,将它摊开,露出带着薄茧的掌心。
    你看,沾染着泪的冰凉指尖抚过那些茧,温柔嗓音带着近乎虔诚的低哑。
    这双手,能够修复许多东西,小到闹钟、游戏机,大到机甲,那颗流亡星球的子民都赞嘆你的好手艺,物美价廉。军校很多学生都很喜欢你的战略课,祝昭也夸过你的技术很好,不然她不会把那些心血资料全部留给你。这也是我给你的吗?
    那只手被牢牢握住,无处可藏的眼睛惊慌失措的眨了眨。
    白述舟正温暖的拥抱着她,用最诚恳的语气陈述祝余未曾注意到的事实。
    祝余以前从来没有被这么炽热、热烈的夸赞过,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白述舟。
    这种感觉就像是快要冻死的人忽然被拽到阳光下,一时间竟然比习以为常的寒冷更加无所适从。
    别、别说了!
    祝余被她夸得耳根发烫,想要抽回手,指尖刚动,就被白述舟更坚定地、却又无比温柔地重新握住,十指自然地交错扣紧。
    白述舟:你骨子裏的善良,即使是在贫民窟长大也从未泯灭,你能够体察别人的痛苦,对所有人都很友善,大家也都很喜欢你,你很快就能和陌生人成为朋友。在你出事的那段时间,无数人在自发为你奔走。这也是我施舍的吗?
    祝余的眼泪越流越快。
    但这一次,不是因为痛苦,而是被什么温热柔软的情绪冲击着。
    出租屋裏只开着一盏夜灯,橘金色的光芒如此温暖,像是要把她和白述舟困在一个小小的、虚幻的世界裏。
    可是她仍在挣扎,嗓音湿得像没力气。
    没有可是。白述舟适时地转移了话题,声音放得更软。她微微退开一点,却仍保持着鼻尖几乎相触的距离,直视着祝余湿润的眼睛,既然你觉得有压力,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。
    她伸手扳住祝余躲闪的脸,让她不得不抬头看向自己。
    近距离下,白述舟的五官被夜灯勾勒出柔和线条。高挺鼻梁、浅色睫毛、几乎透明的蓝眼睛,像水一样包裹住祝余。
    你想要自由,白述舟的额角轻轻抵住她的,那就自由。
    祝余屏住呼吸。
    她能闻到白述舟身上淡淡的冷香,在狭窄的出租屋裏显得过分贵气。
    祝余,白述舟轻唤,呼吸贴着她的唇沿,是我需要你。
    祝余猛地睁大眼睛。
    你不在的这几天,我没有一夜能睡个好觉,我每晚都在做噩梦
    我需要你。
    这些话半真半假,却精准击中了祝余最柔软的地方。
    她需要被需要,这就是她存在的价值。
    实验室裏灌输给她们的思想早已经根深蒂固,即使那部分记忆完全被封印,也会留下无法抹除的烙印。
    祝余学会的第一个词,不是自己的名字,而是责任。白述舟一笔一划,悉心教她写下,就此镌刻在灵魂深处。
    你不在的这几天,白述舟的声音轻得几乎像梦,我一夜都睡不好,每晚都在做噩梦。
    只是这样渺小的请求。
    白述舟这样的人也会做噩梦?
    祝余的心尖狠狠一颤。这个认知仿佛将她们的距离也拉近了一点。
    环拥着她的,不是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女,而是白述舟。
    帮帮我,祝余。
    白述舟伸手把她揽进怀裏,动作轻得像怕勒疼她,别让我一个人度过这样黑的夜,我害怕好吗?
    祝余怔住。她想起之前看见的、白述舟的梦境,那片冷到极致的纯白空间,白述舟孤身站在中央,无数双眼睛像野兽一样觊觎着,妄图用手术刀将她开膛破肚。
    那真是非常非常可怕的噩梦。
    祝余喉咙发紧,想说什么,却只吐出一声哑哑的:好。
    那就这么说定了。白述舟唇角闪过得逞的笑意,祝余真的很好哄,她还是如此心软,只是需要一点策略上的适当转变。
    笑意随即化为更加深邃的温柔,轻轻吻去祝余眼角的泪水,从今晚开始,我每天都会来。我保证不会打扰你太久。
    每晚?祝余还没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。
    白述舟已经轻轻抚上她细腻的肌肤,低声打断思绪,我可以抱着你吗?
    嗯。少女的鼻音湿漉漉的。
    白述舟抬手轻抚她的后颈,更加把人往怀裏带,那,我可以抱着你一整夜吗?
    嗯
    白述舟轻笑了一声,像是终于把什么放回了胸腔裏。
    她抬手顺着祝余的黑发摸下来,一下一下,节奏温柔得像是在催眠。
    祝余的胃还隐隐作痛,可被女人这样抱着,疼痛渐渐淡得不复存在,转而被更柔软的东西填充。
    夜灯的光落在白述舟的侧脸,把她的银发镀上一层温暖的色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