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

    林听意猛地往后一挪,结果幅度太大,后脑勺撞到了墙壁,眼前顿冒金星。
    她忘了, 这床小得很, 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才凑合躺下的。
    这点动静惊醒了许如归。
    “师傅?”许如归睡眼惺忪地望去, 在看到眼前人满脸吃痛地摸着脑袋, 即刻清醒。
    她关心问道:“没事吧?”
    “没事。”林听意揉着脑袋, 小声道, “就是磕着脑袋了。”
    许如归松口气, 将手伸到对方的脑后,捏诀。
    很快,林听意便不再感到那么钝痛,她僵硬地抬眸,撞进对方难得温柔的眸里。
    许如归收手,冰凉的指尖不慎拂过脖颈,她忍不住一哆嗦。
    朦胧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,林听意的脸颊开始发烫,她攥着薄被的一角,语气不确定的试探问道:“我…… 昨晚是不是…… 做了什么奇怪的事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许如归答得极快。
    因为做奇怪事的人是她。
    不是林听意。
    “真的……没有吗?”林听意追问道,声音有些发颤,那些暧昧的碎片记忆脑海里闪得更急,“当真没有?”
    许如归顿了顿,仍回答道:“没有。”
    她怎会让林听意知晓昨晚的事呢?她会守着这份秘密,直到为林听意再次失控。
    有些事只能烂在心里。
    “没有。”许如归平静地看着她泛红的脸,又补充道,“嗯……不知脱衣算不算。”
    “脱衣?”林听意印象中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,她立马低头看向胸前凌乱的衣襟,发现依旧系得好好的。
    许如归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逗弄的低哑:“昨晚,许是师傅醉后身子发暖,闹着要脱衣裳呢。”
    “!” 林听意的脸变得更红了,双手捂脸哀嚎道,“我、我我,我喝醉了,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    声音越说越小,细若蚊蚋。
    许如归挑眉睨着她慌乱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轻声道:“我知道师傅不是故意的,放心吧,那时我制止了师傅的行为。”
    从指缝看去,林听意见她说得诚恳,心头的巨石也轰然落地,连带着宿醉的头痛都轻了些。
    那吻大抵就又是梦了。
    没做什么出格奇怪的事就好……
    眩晕感再次涌上,林听意把脸埋在薄被间,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。
    “还在头痛吗?”许如归松开环着她腰的手,起身时把动作放得极轻,“我去端醒酒汤,你乖乖躺着别动。”
    林听意闷在被里点点头,听脚步声渐远,才悄悄抬起泛红的脸。
    啊啊啊啊啊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瑜儿了。
    她内心抓狂道。
    林听意撑着身子坐在床上,按揉发跳的太阳穴,目光不经意扫过案几。
    那里赫然放着一只乌木酒坛,坛身贴着“玄都红”的字样,在晨光的照耀下格外清晰。
    昨晚貌似不是在房里喝酒吧?
    林听意随手撩起两边的长发,下床前去查看。
    坛中酒明显少了一大半。
    她忽然忆起许如归身上也是有明显的酒气的。
    难不成……昨晚瑜儿耐不住?偷喝了许多?
    可是她的酒量并不好呀,而且也不经常喝酒。
    是有什么心事吗?
    林听意胡乱想着。
    她望向床的方向,无意识地轻舔了舔唇角,刹那间,玄都红的甜香又染上舌尖,与记忆中那个温热的吻重叠,就好像真的存在般。
    林听意动作猛地一僵。
    是错觉吗?
    这个梦怎会那么真实?
    怔忪间,房门被轻轻推开,许如归端着碗进来。
    氤氲的热气在空中凝成薄雾。
    “趁热喝。”许如归小心地将碗递到她面前。
    林听意接过碗,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她的唇瓣,又想起那个吻。
    她真的要抓狂了。
    就算是梦也不该一直在脑中循环播放吧?!
    “烫吗?”见她迟迟不喝,许如归伸手想探醒酒汤的温度,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。
    林听意仿佛被烫到般缩了缩,慌忙低下头:“没、没有,不烫。”
    她舀勺汤送到唇边,缓缓喝下,可余光还是忍不住看向许如归。
    许是察觉到她的打量,许如归忽然问道:“还在想昨夜的事?”
    “没、没有!”她被戳中心事,差点呛到,脸颊红得更厉害了,“我在想……案上的酒坛……你昨晚喝的?”
    许如归眸色微变,随即又恢复如常,淡然承认道: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啊?”林听意小口喝着汤,总感觉许如归有事瞒她。
    她知道许如归素来清冷自持,怎会莫名无事喝酒呢?
    许如归却道:“见师傅喝得甚欢,便也好奇这玄都红的滋味如何。”
    实则是昨晚太入迷,失控了的许如归生怕自己会做出不可饶恕的事,便强行用法术弄晕了林听意,又把她的衣衫重新系好。
    至此,许如归本想安稳睡觉的,可林听意就在身侧,她实在难以自控,翻来覆去地不能睡着,只能借着玄都红压下翻涌的悸动,用醉意失去动力,烂醉如泥地抱着林听意入眠。
    林听意“哦”了一声,赶紧喝完碗中的液体。
    两人刚走出房门,正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安排,转角处便撞见了邢孟兰。
    “早上好呀。”邢孟兰笑眯眯打招呼,向许如归问道,“玄都红味道如何?”
    “一般。”许如归沉声回答。
    昨日她去取玄都红时,恰好遇上邢孟兰。彼时邢孟兰刚与一位女子道别,转头就看见了她。
    得知许如归要喝玄都红,邢孟兰就大方地送她一坛。
    邢孟兰笑道:“那是你不懂品味,玄都红明明那么好喝,你说是不是,林师叔?”
    无端被提名,林听意慌张一瞬,道:“啊……每个人品味不同嘛,我觉得好喝,也不代表真的好喝呀。”
    邢孟兰笑了笑,又问:“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?”
    这对师徒皆沉默。
    “那就是还没确定要去哪儿吗?”邢孟兰笑容渐收,故作惋惜道,“实在可惜,本想与你们同游,但奈何我的朋友寻来了,我们也只能就此别过了。
    朋友?
    是昨日见到的那个陌生女子吗?
    许如归暗想。
    “那你现在就要走了吗?”林听意问。
    “不错。”邢孟兰微微一笑,似是若非地看了眼许如归,“反正有人不希望我一直跟着,再说夹在你们师徒中间,总有些不自在,那还是不打扰了。”
    此话意有所指。
    许如归当然知道她在说谁,冷冷地看她一眼,没说话。
    邢孟兰笑意更甚,向两人道了别后就匆匆离开。
    接下来这几天,这对师徒一路游山玩水,从柳城到京城。
    最后,林听意还去寻纪锦书的墓,为其上坟。
    对于上坟扫墓,她很是熟稔。毕竟从有记忆起,身边的亲朋好友接二连三地无故惨死,而她也早已养成了雷打不动去祭扫的习惯。
    “瑜儿,你还会讨厌锦书姐姐吗?”离开纪锦书的坟墓后,林听意问道。
    许如归微楞,思忖片刻后答:“不会。”
    她只是看不惯纪锦书与林听意如此亲密罢了,而且斯人已逝,再不喜欢都没必要了。
    见林听意闷闷不乐,她捧起对方的脸,缓声道:“若她在天有灵,是不愿见你这般愁眉苦脸的,师傅,别再难过了好不好?”
    颊边的肉堆起,仿佛像未消的婴儿肥。
    “嗯。”林听意轻声道。
    然后,许如归就带着林听意去买话本,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。
    回宗前的最后一晚正逢望日,两人商量着上屋顶赏月。
    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。
    林听意的头靠在许如归肩上,没由头地来了句:“回宗以后,我想酿玄都红。”
    “为何?”许如归疑惑。
    “因为好喝啊。”林听意笑笑,“听说酿这酒不难,便想着试试,说不定真能成呢。”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
    “而且吴师叔的那片桃林是能结果的,刚好也有原料。”
    “嗯嗯。”
    气氛默了默。
    “瑜儿。”林听意突然开口叫她,原本靠在她肩上的头也顺势抬起来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这些天过得很快乐,就像做梦一样。”林听意眼眸清澈,温柔的眸里带着点伤感,“我好怕下一刻,梦就醒了。”
    许如归微微张口,不知该说些什么,来安慰惴惴不安的林听意。
    “你会永远陪着我,对不对?”林听意问道。
    “对。”许如归答得极快,手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脸,给予自己的承诺,“我会永远陪着师傅。”
    晚风渐凉,月的清辉落在两人身上,如同铺上一层银霜。
    掌心的温度似要将她融化,林听意不禁用脸蹭蹭,享受许如归带来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