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
    黑着脸把手机摸起来,胡乱在网上买了堆送货上门的蔬菜鲜肉以后,这才丢开手机沉沉睡去。
    这一觉睡得舒坦。
    一觉睡到自然醒,时间也不算太晚,正好赶在十点前就起了。
    打开门出去,又被能当镜子用的地面晃了晃眼。地板大概又被拖了一遍,有些地方还没完全干。
    扫了圈客厅没找着人,郑杳走向厨房,果然在厨房看见了沈白宜。
    沈白宜身上穿着的是她高一的校服,她如今穿着太小的衣服,沈白宜穿着却刚刚好。
    明明是土里土气的校服,穿在她身上倒是别有韵味。她正背对着自己,背挺得直直的,再加上校服是墨绿色的,以至于她看起来就跟棵小树似的。
    见她背对着自己一直在捣鼓,手就没停过,郑杳走进去:“你在干什么?”
    目光落在她手上的东西,微怔。
    沈白宜手上是半根胡萝卜,有一半已经成了形,被雕成了兔子的样子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做菜还做出花样来了?
    “姐姐。”看见郑杳,沈白宜脸上多了几分笑容,她有些腼腆地朝郑杳解释,“上午有人送菜过来,这几天姐姐为了我忙上忙下,那么辛苦,我想给姐姐做几道拿手菜。”
    说着,她给郑杳展示兔子中间挖空的地方:“待会我往里面塞点玉米粒和猪肉泥进去,弄好了再去蒸一蒸,到时候香香甜甜的,姐姐肯定喜欢。”
    光是听着,郑杳就已经忍不住流口水了。
    “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。”郑杳脸上还端着,但语气已经缓了不少,“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    说着,又去看厨房里放着的其他食材。
    她昨晚买了不少菜,买的时候没想太多,杂七杂八的都买了一点,现在全被沈白宜收拾得妥妥当当的。
    除了一些打算用来做午饭的蔬菜,一些放在菜篮,一些放在冰箱,原本空落落的冰箱一下子就变得满满当当起来。
    真让人觉得陌生。
    郑杳暗自唏嘘,又忍不住多看了沈白宜一眼:“你弄这些怎么那么熟练?想起什么来了?”
    只见沈白宜脸上闪过一道茫然,旋即摇头:“没有,就是……自己从脑海里蹦出来的。”
    肌肉记忆么?
    郑杳压下失望,没再追着问。
    虽然她迫切的想要沈白宜赶紧想起一切,然后卷铺盖走人,但医生也说了,想不起来就不能硬逼着去想,否则适得其反。
    这沈白宜就跟个林黛玉似的,现在赖上了自己,要真出了问题麻烦的还是她自个儿。
    想到这里,她蓦地看向沈白宜:“你烧退了吗?就在这折腾这折腾那的?”
    “早上起来已经没有不舒服了。”见郑杳关心自己,沈白宜压着欢喜,继续细声细气道,“我身体其实很好的,姐姐放心。”
    郑杳是一个字都不信。
    从医药箱找出体温计,她递给沈白宜:“测测体温。”
    沈白宜眸底瞬间多了几分紧张。
    其实还是有些不舒服的。
    她放下手上的胡萝卜和小刀,没去接那根体温计,只小声道:“不用了吧?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。”
    郑杳不听她废话,见她不接,便把体温计放在一边的台子上,声音没有半分停顿,强势道:“去沙发坐好,把体温计放胳肢窝夹着,十分钟以后我来拿。”
    不是商量的语气。
    沈白宜咬了咬唇,垂眸掩住眸底浮现出的戾气。这命令式口吻的话,让她心里翻涌出很不好的情绪,她努力压着,闷闷道:“好吧。”
    *
    等沈白宜去了沙发,郑杳撸起袖子,拿起篮子里已经雕刻得差不多的兔子。
    刚刚看沈白宜小刀动啊动的,没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萝卜小兔就成了形,瞧着挺简单的样子。
    她拿起的这只小兔还差个右腿和尾巴没雕,郑杳偷偷瞥了眼外边,见沈白宜背对着厨房这里,便安心地拿起小刀。
    只是出师不利,第一刀下得太狠,把萝卜肉削去一大截。
    这一削可不得了,直接把中间镂空的地方都露出来了,瞧着已经不能再往里边塞东西。
    郑杳默住,老脸不受控制的一红。
    虽然很想补救,但心有余而力不足,郑杳也没想到自己是个手残党,越补救越不成样,好端端一个兔子,最后只剩个脑袋。
    郑杳:“……”
    好气!
    什么破兔子,花里胡哨的,整再好看不都是根平平无奇的胡萝卜?
    越想越气,郑杳直接拿菜刀把被自己毁了的萝卜头剁成丁。
    至于剩下几个已经雕刻好了的……
    唔,就看看沈白宜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吧。
    不去管砧板上的萝卜丁,郑杳看了眼时间,见差不多都快到十分钟了,便转身往外面走去。
    刚刚她切萝卜丁的动静显然引起了沈白宜的动静,她刚走过去,沈白宜就紧巴巴地问:“姐姐,你不喜欢我弄的萝卜兔吗?”
    郑杳板起脸:“怎么,我在自己家切点萝卜丁你也要管?”
    沈白宜立马摇头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    实际上,郑杳心底还是有几分虚的,见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而是伸手:“把体温计给我。”
    沈白宜犹豫着,把东西掏出来给她。
    夹了那么久,体温计都带着滚烫的温度。
    郑杳拧了拧眉,仔细看过去。
    三十八度一。
    竟然又开始发烧了!
    郑杳脸上的表情难看了几分。
    客厅安静下来,看着郑杳难看的神情,沈白宜垂在身前的手紧紧抓在一起,强烈的不安让她下意识让自己表露出更加惹人怜惜的模样,她双眼闪着泪光,试探着开口:“姐姐?”
    郑杳回过神,看着一脸害怕忐忑的沈白宜,有些哑然。
    生病这事又怨不得沈白宜。
    见郑杳依旧不说话,沈白宜心里咯噔一声,慌乱起来:“姐姐不要生气,发烧也没关系的,我没有感觉不舒服,不用去医院。”
    “闭嘴吧你。”郑杳揉揉眉心。
    沈白宜一副怕被她扫地出门的样子,这两天在自己家,眼里全是活,不是干这就是干那,连身体不舒服也从不吭声,生怕遭了她的嫌弃。
    她就算再铁石心肠,也难免心软。
    本来也没必要对一个孩子那么刻薄,当年的事又不是沈白宜做的,沈三光三天两头带着白媛珠往外跑,沈家不也没人了吗?
    自己家至少还有个爸爸照顾自己,但沈白宜可是直接寄居在谭家。
    谭家人什么德行,自己会不知道吗?
    而且沈白宜又不是在自己家久住,只是暂住几天而已,一个失忆的小姑娘没地去,只知道自己,本来就寄人篱下畏畏缩缩的,她真没必要对人这么坏。
    越想下去,负罪感就越重。
    她揉揉眉心:“去医院吧。”
    郑杳语气一缓下来,沈白宜就敏锐地察觉到了,她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,脸上还要作出小心翼翼的模样:“吃了饭再去吧?食材我都备好了。”
    她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。
    只要郑杳多吃一次她煮的饭菜,她留下来的概率就会多加一分。
    又揣摩着郑杳的心思,缓声道:“这个点去医院,医生护士都要下班了,我们吃了饭再去,就算要打针也不会饿肚子。”
    郑杳被说服。
    沈白宜考虑得还是挺全面的,过去大概率是要打点滴,没一两个小时走不了,还不如直接在家吃了饭再去,也省得点外卖在医院吃。
    那里一股消毒水的味,实在不是吃饭的好地方。
    她点点头:“也行。”
    刚说完就见沈白宜往厨房走,她抬手,揪住沈白宜的后领子:“做什么你?歇着吧。”
    她可不想再看到医生谴责的目光。
    郑杳坚决不要沈白宜进厨房,沈白宜便只能在沙发上干等着。
    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郑杳,沈白宜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笑。她就知道,姐姐心里还是很关心她的。
    不过几秒,笑意又慢慢隐去。
    她垂眸,但姐姐喜欢的不是真实的她呢。
    真头疼。
    *
    郑杳厨艺不精,即使沈白宜把食材都准备好了,但郑杳仍旧有把菜都做成黑暗料理的能力。
    熟是熟了,但吃起来味道奇奇怪怪的,算不上难吃,但也绝对称不上好吃。
    很怪,之前郑杳也不是没吃过自己炒的菜,但怎么说呢,吃过沈白宜炒的菜以后,再吃自己炒的,居然觉得跟吃猪食没什么区别。
    也就那道萝卜兔味道中规中矩,甜甜的,还能入口。
    不过虽然她这边觉得难以下咽,但沈白宜似乎觉得味道还行。
    虽然沈白宜没说什么,但她刚开始盛的半碗饭很快就见了底,夹菜的频率也很高。
    oooooooo
    作者留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