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莲花逼疯清贵太子(重生) 第12节

    现在这样的结局,林淬岳不喜欢,画作他更不想看,尤其而且还停留在去年上巳节,三妹被白莲教掳走那天。
    林淬岳把头摇了又摇,直想骂这孩子傻啊,画什么上巳节,往三妹伤口撒盐,难怪三妹把画扔脚底下踩。
    同样的话,林淬岳听得挠头,而在林怀音耳中,字字句句,都是救命稻草的气味。
    苏景归的意思已经足够直白:他猜中画中是凶器,他要带走,他要保护她,他不怕引火烧身。
    你不怕,可是我怕。
    林怀音内心充满挣扎,一边是绝对不能拉苏景归下水,另一边是她的复仇大计。
    她不能止步于此,不能大哥发现,她解释不清楚个中缘由,只能继续独自拼杀,而且她下午招惹了沈从云,回到沈府,想必也是腥风血雨。
    两害相权。林怀音看着苏景归的背影,恍恍惚惚,仿佛重回去年上巳节,白莲教逆贼围来那瞬,心里五味杂陈。
    比起那天,他现在单薄瘦弱,看起来弱不经风,却义无反顾挡在大哥的马前,要替她扛下最重的担子。
    苏哥哥。林怀音眼眶湿润,缓缓点头:“那就请苏公子收回去吧。”
    苏景归闻言,惊喜回眸,夕阳斜进来,林怀音看到他形容枯槁的脸,心中一痛,抱起画轴,轻轻往他手臂上放。
    苏景归抱住画,皮包骨的手背青筋凸起,他紧紧抱住,眼眸温热,就像抱住他想过无数次,却从来未曾碰触过的她,脸上的褶子,载满温柔笑意。
    林淬岳看他这般痴迷,心里难受得不行。
    都怪沈从云那个孽障,救人就救人,中了药又如何,我林家有大夫,你把人带回来我们自然能解,怎么能毁了三妹的清白,把人活生生抢走?
    林淬岳别过脸,不忍心看。
    苏景归抱稳画轴,望着林怀音,喉咙滚了滚,踮起脚,薄唇颤动,张开一个“三”的形状。
    “苏公子。”林怀音抢先开口:“你我如今的身份,不宜再见面,过几日沈府设宴,请不要来,我夫君会不高兴。”
    听得此言,苏景归嘴唇颤抖,难过得快要碎了,林淬岳更是像胸口被捅刀一般,难受得不行。
    都是沈从云的错,老天爷怎么不落个雷,劈死他!
    林怀音不忍看苏景归,她强迫自己把他当做一个暂时交付信任的盟友,不作他想。
    弓箭交给苏景归,五日后的家宴也提醒了,星火之急暂解,心中石头落地。
    居高临下,她偷偷瞟林淬岳,想看看大哥哥是否还疑心她,没想到看到他梗着脖子憋气,面红耳赤。
    大哥哥,怎么了?
    她微微一怔,动作停顿。
    苏景归喉咙又滚了滚,抱紧画轴,讷讷开口:“三妹,那天的事,都是我的错,我一直在想,如果——”
    “苏公子。”
    林怀音打断他,她知道他想说什,但是她不想听,攥着帘子,她轻声告慰:“朝廷今日剿灭了白莲教,一切都过去了,也请苏公子朝前看。”
    话毕,她又唤林淬岳,“大哥哥,苏公子身弱,不若你派人护送他回府,路上有个照应。”
    林怀音的本意,其实是怕苏景归路上遭遇盘查,暴露证物,派禁军护送,最是稳妥。
    林淬岳听言,倒是没有多想,反而老怀安慰,觉得三妹说话难听,总归还是心疼人,而且苏景归确实怪可怜,林家必须对他负责。
    护送回府而已,林淬岳当即指派两人,去苏家马车边上候着。
    林怀音彻底放心,冲苏景归微微颔首,移过目光看向林淬岳,猛然想起噩梦中林家满门抄斩,父兄母亲血溅午门,九族尸骨暴尸荒野。
    她心中波涛翻涌,想跳下去,抱抱哥哥,摸摸他的脸,确认他的呼吸和体温,确认哥哥会永永远远,骑高头大马,威严赫赫立在人前。
    可是林怀音不敢,她默默垂头,掩住含泪的眼。
    林淬岳看她可怜兮兮,打马让开,一声“去罢。”,表明他不打算讨罚妹妹私会外男。
    蟹鳌不敢喘气,疯狂挥鞭。
    看着牛车疾驰,苏景归追行几步,怅然呆立。
    林淬岳眼神晦暗,默默无言。
    一日两场骚动,京中,不太平了。
    他有心护送,可一想到沈从云那个首辅妹夫,再不舍,也只能打住。
    禁军不可涉政,林家女从不外嫁,太子殿下肯求圣旨赐婚,已是莫大荣宠,林家不能不识好歹,必须避嫌、远离沈家。
    既然沈从云甘冒大不韪迎娶,想必会对三妹好。
    林淬岳宽慰自己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夕阳落下余晖。
    酉时已至。
    蟹鳌匆匆赶向沈家。
    牛车内,鱼丽面色阴郁,没了开包袱的心思。
    刚才匆匆一瞥,苏景归枯瘦如柴,看起来好像活不久了。
    她从小跟着林怀音,等于也是同苏景归一起长大,见他这般可怜,再想到林怀音在沈府的苦日子,心里一阵阵酸楚,只怨苍天不做人,逮着人往死里欺负。
    “小姐,若是能和离——”她情不自禁脱口。
    林怀音闻言,缓缓摇头。
    这一刻,她读懂了沈从云让她求圣旨赐婚的用意。
    表面上,是禁军和重臣联姻,必须求圣上恩准,但实际上,赐婚的圣旨,是一道牢牢将她困在沈家的枷锁,就像诏狱里,封锁牢门的铁链。
    圣上赐婚,和离即是抗旨欺君。
    求来圣旨的那一刻,她就被剥离出林家,绑在沈从云和平阳公主造反的贼船上,下不去了。
    不过这样也好,风浪越大鱼越贵,最危险的地方,最好击破。
    地狱归来,林怀音所求,从来都不是和离,甚至杀夫守寡,她也不屑,她要将沈从云的恶臭嘴脸公之于众,休弃他,把休书砸到他脸上。
    至于苏景归,她
    会尽可能帮他,尽力而为。
    今日之事,林怀音会记他的恩,会择日报答、妥善善后,只希望五日之后,他千万不要来沈府。
    一念起伏,林怀音心力交瘁,抬眸看到鱼丽也眼眉低垂,失魂落魄,她登时没空惆怅。
    “小鱼丽!嘻嘻!”
    林怀音咧嘴,张牙舞爪,左右开弓,狂揉鱼丽的脸蛋子,“快说,你小包袱里头,藏着什么宝贝?”
    可怜的鱼丽,一脸肉疼,牙花子都被搓出来,林怀音的贱手还不依不饶。
    疼,是一种提神醒脑的好法子。林怀音手里搓着,心里这般想着,一直搓到鱼丽眼睛里丧气全消,才拍拍手,抱胸正襟危坐。
    “好痛。”鱼丽捧着脸,泫然欲泣,幽幽怨怨唤“小姐”,泣血控诉:“你怎么这么粗暴,你从前不这样的啊,到底跟谁学的?”
    小模样真乖。林怀音又一阵手痒。
    算了,下次再欺负她。林怀音忍住,努努嘴,示意她坦白从宽。
    主子发话,单方面遭了虐了鱼丽,委屈巴巴,捧起小包袱,闷头侍弄,脸上不见第一次拿包袱的快乐。
    横纵两个死结打开,里面是个木质食盒。
    揭开盒盖,可见横竖各有三个格子,总计为九,九个格子放着不同的糕点饼酥。
    原来是点心,小鱼丽可真贴心。林怀音闻到香气,食指大动,小手伸去——“啪!”
    鱼丽打她手背,分毫没客气,嘴角终于挑起笑意。
    “嘿嘿嘿。”
    鱼丽继续对食盒摸摸索索,不知使了什么巧劲,按了什么机窍,只听“咔”地一声,弹出一个夹层。
    夹层里头,卡着九个两指粗的小青花瓷瓶,瓷瓶上还贴着红纸,写着字。
    「泻药」「情药」「迷药」「痒痒药」「五毒散」,以及一些不方便透露名字的厉害玩意儿。
    林怀音一看,太阳穴猛跳,脑门上鼓出无数个大包。
    “哪来的!”
    一声怒喝,她掐住鱼丽双肩,抖翻食盒,抖落一地瓷瓶糕点。
    林怀音眼前血淋淋一片,耳中哀鸣惨叫不断,脑子里全是她和苏景归被捉奸在床,鱼丽和蟹鳌被乱棍打死的惨状。
    历史绝对不能重演!沈从云和平阳公主的耳目无处不在!这种害人的东西,沾它做什么?鱼丽你沾它做什么!要用我会自己弄!
    鲜血染红林怀音的双眼,她害怕极了,五官扭曲,发疯似地朝外吼——“蟹鳌你先停下!”
    “你怎么这么大胆?被人盯上就完了!”
    林怀音几乎掐穿鱼丽的肩膀,惊恐中看见她脸色青白,嘴唇发抖,已然吓坏了。
    不,不,我不是故意的。林怀音意识到自己失控,放开鱼丽双肩,深深吸气,压着胸口起伏,她努力放低音量,挤出个惨淡的笑:“没事,没事,好鱼丽,告诉我哪儿来的,我去善后,我现在就去,没关系,有我在,别怕。”
    然而鱼丽已经怕得说不出话了。
    她从没见过小姐这么失态,这么惊恐万状,简直,简直就像发疯着魔,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。
    可是这个被附身的小姐,也怕弄疼她,吓坏她,努力克制着,在安抚她。
    小姐就是小姐。鱼丽不怕。
    正在这时,蟹鳌停好车,探头进来,看见车内场景,刚想说明,鱼丽鼓足勇气,抢先开口:“我跟小姐说。”
    “喔。”蟹鳌点点头,拔走脑袋。
    牛车嘎吱动起来,鱼丽蹲下去,一边收拾,一边解释:“小姐别担心,是四小姐给我的,来源应该很安全。”
    一听是四妹林眠风,林怀音脑子更痛了,眠风怎么也跟着凑热闹……
    鱼丽继续传话:“四小姐说,你出阁半年,她就回门那天见过你,想你想得厉害。这半年她结交了不少官眷夫人,听了许多后宅之事,想着你可能需要,就暗暗预备着,正好今天让我带给你。”
    原来,原来如此。
    林怀音脑海响起沈从云的声音,正是因为眠风四处打探沈府后宅的消息,风闻频频出事后,分析出了门道,寻机刺探沈从云,才被沈从云的侍卫——初九杀害,伪装成自。杀。
    不止鱼丽蟹鳌,眠风,也惨死在沈从云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