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

    倪星听得只觉得越来越心凉,他的母亲?不是早就跳楼了吗?哪来的母亲?剩下的,只有温景钰……
    温景钰在倪朝阳死后,一直对他抱着敌意,怎么会想着给他惊喜,她带走b5,到底想干什么?
    倪星捏紧了拳头,眉头皱起。
    居民哪见过倪星这幅模样,都被吓了一跳,小心翼翼开口传达温景钰留下的话:“b5在d区,想要找回它,就去d区。”
    倪星听后没有犹豫,径直冲出c区,转弯往d区跑去。
    居民们面面相觑:“我们是不是错了?”
    “错什么了?”
    “那个女人,不是小星的母亲,不然小星为什么那么着急”
    “……我去,不会吧,我们犯了大错啊。”
    夏季的天气多变,白天烈阳,晚上晴空万里,但是下一秒,随着狂风,乌云盖着漫天星辰,空气压抑潮湿。
    先是一滴雨水,随后连着好几颗,落到倪星脸上,他擦了一下,以为自己哭了,他一怔,什么时候哭了?
    短短几秒钟,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,倪星全身被淋得湿透,他这才反应过来,居然晚上下暴雨了。
    暴雨挡不住急切的心,倪星顶着狂风骤雨,一路往d区奔跑。
    d区狭窄贫穷,道路坑坑洼洼,倪星不止一次踩进水坑,脚一扭,重重摔倒在地,湿透的白衬衫沾上泥水,倪星站起身,脚踝处肿了起来。
    他往前走了一步,脚踝处传来疼痛,倪星倒吸一口凉气,拖着腿前行。
    d区虽然不大,找一人一ai也不轻松。
    倪星走入d区,黑暗的环境只有过街的老鼠,流浪的人都寻地避雨去了。
    不过片刻,天空突然响起炸雷,世间仿佛受到了惩罚。
    倪星脱力坐在石阶上,温景钰到底把b5带去哪了?
    b5陪他度过儿时,陪他度过人生中黑暗的日子,b5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ai机器人。
    他甚至觉得,b5是爱他的,ai是爱着他的,他不止一次问过b5,b5一直回答他,b5爱着他。
    b5都说了爱着他,b5是有情感的,ai爱上了人类。
    倪星疯狂地想着。
    或许他的想法太过痴狂,老天都看不下去,派了一道闪电,来唤醒这迷路的人。
    周围昏暗的环境猛然一亮,世间短暂进入白天,每个角落被照得明亮。
    台阶上的青年发呆的神情突然僵硬,他眼珠缓缓移动,最终定格在他对面的垃圾堆中。
    那里……躺了一个人。
    不是人,倪星对那道身影再熟悉不过,哪怕是在千千万万的ai机器人当中,倪星也能一眼认出他。
    在垃圾堆中,b5原本正常的四肢,被人拆卸,扭曲的扔在恶臭的垃圾堆里。
    倪星跌跌撞撞,刚站起身,脚踝的剧痛让他摔倒在地,他不顾一切的往前爬去,终于在路中央时,站起身,站的笔直。
    倪星的身影,被右手边来的车灯照出影子,垃圾堆上的ai机器人也逐渐能看得清模样。
    只是倪星没来得及看清,就被一道巨力撞了出去。
    “完了……”车上的司机颤抖着下车,他望着倒在血泊中的青年,全身抖成筛糠。
    片刻后,他狼狈地爬上车,发动引擎倒车快速离去。
    第36章 见面
    ◎与他相见◎
    血泊中的青年瞪着眼,身上没有剧痛,却使不上力气,他奄奄一息。
    温景钰跪地躲在角落,惊恐让她站不起身。
    她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,她只想让倪星体会失去重要的人的滋味,她用尽了所有财产,买通了法网的高层领导,终于找到倪星的踪影。
    温景钰连夜赶来,进入倪星破小空荡的家,她觉得那是倪星自找的。可在看见倪星真人那一刻,温景钰发觉自己,并没有那么怨恨倪星。
    要说怨恨,或许是怨恨倪星为什么狠心丢下倪家离去,倪朝阳离世,她当时太过悲伤,情绪只能往倪星身上洒,气消后,倪星不见了,公司也被还了回来,她想,走了就走了吧,那么多年,她能看出倪星与倪家始终有隔阂。
    可某一天,倪忠寒突然治不好,病逝了。
    曾经温润的她彻底疯了,想到置身事外的倪星,他凭什么可以就那么走了,倪星欠他们太多了,他不能走。
    于是温景钰开始疯狂寻找倪星,别人问她:“证据说杀朝阳的不是他,你为什么还要找他。”
    倪星被一个毛头小子证明了清白,温景钰相信那小孩的证据,但她嘴硬:“朝阳的死,和他脱不了干系,我一定要找到他。”
    温景钰想,这就是她要找倪星的原因。
    但是她心里清楚,她只是太孤单,需要陪伴,可是对外说多了,她也就认为,自己在怨恨倪星了。
    倪星是她养大的,倪星是她的儿子,哪有什么怨恨啊,温景钰望着地上倪星的身影,哭倒在地。
    她得救倪星。
    温景钰搀扶着墙的爬起身,可倪星如今这幅模样,是她一手造成的,现在出去,自己是不是成了杀人犯?
    温景钰站定在原地,淋着雨发愣。
    这时一道高壮的身影从街道奔来,跪倒在倪星身前,虔诚紧张害怕地伸手去触摸倪星的脸,她听见那个人喊道:“……哥哥。”
    将夜曾想过许多与倪星再次见面的场景,在倪星工作的地方,他的家,或者他常去的地方,不应该是如今倪星倒在血泊中的场景。
    不该以这种方式相见。
    他不敢用力去触碰倪星,哽咽着轻轻喊:“哥哥?你睁开眼看看我啊。”
    倪星眼睛紧紧闭着,听不见他的呼喊。
    将夜已经叫了救护车,可在街道仅容一车通过的d区,等救护车来,一切都晚了。
    他不知道倪星身上哪里受了伤,不敢去触碰,只能脱去参赛的外套,替倪星挡住倾盆而来的大雨,他一遍遍的喊倪星:“……哥哥,你醒醒啊,是我,小夜啊,我来找你了,我不生气,我不怪你离开我,你睁开眼睛,好不好?”
    若倪星醒着,能感受到滴在他脸上的雨滴,是温热的,再抬眼看看,可以看见平日冷静沉着的青年,此刻红了眼眶,眼底破得稀碎。
    暴雨毫不客气的砸着周遭,将夜被悲伤杀穿了心脏,没发现在街巷里,悄然离去的女人身影。
    暴雨击不碎倪星悲惨的人生,等救护车来时,绵绵细雨安慰似的,轻轻抚摸上倪星满是伤痕的脸。
    救护车急行在夜色当中,医生奋力地抢救倪星。
    将夜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,极度悲伤下,视觉感官被无限拉长,他重重埋下脸,四年前倪星微笑的模样浮现眼前,那时他以为,可以和倪星一辈子。
    d区到a区行驶了近一小时,总算赶到最近的一家医院。
    半夜医院里几乎没人,将夜坐在门口,身上的血液透凉。
    “将夜,你在哪呢?”黄羽凡给倪将夜发了许多消息,没得到回复,弹了电话给他。
    在黄羽凡嘀咕下,将夜缓缓回神:“在……没在哪。”
    “我把你说的报废的ai机器人搬到你的住处了。”黄羽凡吃过晚饭正得闲,突然收到将夜的消息,让他去捡一个报废的ai机器人,他疑惑且照做。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    黄羽凡回道:“客气啥,我女朋友家里出了事,得明天回去,你要一起吗?”
    将夜声音低沉沙哑:“你先走吧。”
    黄羽凡那边有嘈杂声,他大声回应:“那行,我还有事,先挂了。”
    黄羽凡挂断通信,一个ai机器人走到将夜身前,是个孩童模样的ai机器人,它的声音天真无邪:“哥哥,请不要伤心,任何事情都会过去的,打起精神来!哥哥,加油!”
    安抚ai机器人是医院和火葬场的独有ai,它们的存在是为了安抚悲伤的人。
    将夜衣服头发还湿着,被情绪包裹着的他忘记了这一点:“好。”
    ai机器人不断劝解:“哥哥衣服湿了,需要更换衣服吗?”
    将夜这才感受到身上的不适,他看了眼手术室,重新低下头去:“不用了,你走吧。谢谢。”
    ai机器人迟疑了一会:“好的,哥哥,你一定要保持好的心情哦!”
    ai机器人走后,手术室门打开一角,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,看见浑身湿透的将夜,愣了一下:“你是病人的家属吗?”
    将夜焦急点头:“我是,我哥他怎么样了?”
    医生双手握着摩擦手指,她避开将夜的视线,片刻后又看向将夜:“患者因严重撞击伤经抢救后,存在重度颅脑损伤,影像学提示大脑皮层广泛挫裂伤伴出血、脑水肿。”
    将夜脸上疑惑。
    医生轻咳一声:“患者极有可能成为……植物人。”
    她话落,眼前的脸色本就苍白的年轻人,此刻仿若坠入深渊般,万念俱灰。
    两人在原地沉默站了一会,医生率先艰难开口:“此外,患者右侧手臂和腿部因严重撞击伤导致骨折,由于在d区滞留时间过长,未能获得及时救治,致病菌经伤口侵入,继发严重感染性坏死。为挽救患者生命,目前只能进行截肢手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