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

    韩修远踏出房间,刚分了银子的京兆府众人一个个感念他的恩德,热情地朝他打招呼,韩修远也都应了,满面微笑地走出京兆府。
    直到走出少许,他脸上那层惯有的随和阳光笑意,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。他并未在街口停留,脚步一转,便拐进了邻近一条僻静无人的巷子,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。
    他抬起手,屈指成叩,以一种独特的三长两短节奏,轻轻敲了三下门板。
    门应声而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,韩修远面无表情地侧身闪入,门扉随即在他身后无声合拢,将巷外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    屋内陈设极简,除了一张方桌、两把木椅,再无多余物件,因关着门窗,光线微暗,空气中浮沉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。
    一名身着灰布长衫、面容精悍的中年男人早已立在桌旁等候,见他进来,立刻垂首抱拳,姿态恭谨至极:
    “少主。”
    【作者有话说】
    好好好,进入主线!
    第44章 卧槽,好帅!
    若李啸风在此,定能认出,此人正是他口中那位“高先生”。“先……
    若李啸风在此, 定能认出,此人正是他口中那位“高先生”。
    “先生近来可好?”
    高先生摇了摇头,眉宇间带着几分忧心忡忡:
    “自陛下察觉丹药, 下旨严查,此前安插的人手都不敢贸然联系,生怕引火烧身。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网,都断了。”
    韩修远浑不在意地道:“无妨,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,断了便断了。”
    他绕过方桌, 在木椅上落座,方才那份平静陡然被打破,眼底跃动着奇异的光芒,看向高先生道:
    “你知道么?今日, 太子身边的那个人,竟亲口对我说,他想从太子身边逃离, 还求我出手相助。”
    “少主说的是那个初拾?”
    “正是他。”
    “我先前一直以为,他对太子是情根深种, 就算日后太子大婚,他也会守在太子身边, 直到被厌弃的那一天。万万没想到,他竟会主动生出叛逃之心。”
    “好一个心无大志,好一个踏踏实实过日子, 好啊!”
    韩修远忽然扬声大笑起来, 那笑声里裹着某种隐秘的快意, 仿佛整个人都在为这个新发现而振奋。
    高先生看着他这般模样, 迟疑着问道:
    “那……少主是打算帮他?”
    “那是自然。”
    “帮, 当然要帮。”
    韩修远向前倾身,阴影覆上桌面,眸中奇异光华流转,仿佛已窥见那幅期盼已久的画面:
    “眼下太子将他视若珍宝,甚至不惜为他当众给云蘅难堪。若这‘珍宝’突然叛逃,你说,太子会受到多大的打击?”
    “到那时,我那位矜贵从容的太子表兄,会是什么模样?”
    “是雷霆震怒,掘地三尺?还是……痛彻心扉,方寸大乱?”
    他神情兴奋,说到后面,不由阖眼,仿佛已在享受那份想象中的甘美。
    高先生望着他,眉头却皱得更紧,眼神忧虑:
    “少主,那初拾说到底,不过是个小角色,不必为他过分上心。少主还需以大局为重。”
    韩修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脸色微微一冷,显然是被这番话扫了兴。但念及高先生是父亲亲自派来辅佐自己的人,他终究没有表露不悦,只是淡淡道:
    “我知道分寸,不必多言。”
    他话锋一转,语气重新变得沉稳,问道:“对了,父亲那边可有新的消息传来?”
    高先生敛去忧色,躬身回道:“回少主,主人已与大王子暗中议定。待来年开春,北疆草料未丰、战马乏力之时,大王子便会以‘粮秣不继,边民困苦’为由,陈兵边境,作出叩关南下之势。届时,朝堂震动,无论陛下如何抉择,主子都能以‘稳定边防’之名,顺理成章回归边境,掌兵掌权。”
    韩修远听罢,满意地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:“如此甚好。京城这边的一切布置,照旧进行。继续推动太子和云蘅的婚事,重点盯紧东宫动静,有任何风吹草动,立刻来报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——
    与韩修远说定后,初拾姑且算是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。
    这夜他回到太子府,下人禀报说太子尚未归来。细问之下,才知是李文珩的母亲——也就是文麟的舅母染了急症,文麟过府探望去了。
    直至夜深,文麟仍未回来。初拾没有等他,独自洗漱后便歇下了。
    翌日,初拾照常去京兆府。
    还是那句老话,事情再多,日子也得过。
    在其位谋其职,前些日子他接手了一桩棘手的团伙盗窃案,据可靠线报,那伙贼人近日藏匿于西郊的一处偏僻农庄内。时辰不等人,初拾清点了人手,亲自带队出城拿人。
    西郊的农庄远隔村郭,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田后头,初拾打了个手势,队伍瞬间分成两队,一队绕去后院堵截退路,另一队则随他守在正门。
    待众人到位,初拾眸光一凛,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。
    “京兆府办差!都给我站住!”
    院内顿时一阵鸡飞狗跳。原本聚在堂屋赌钱的七八条汉子,惊得瞬间跳起来,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,初拾欺身而上,一脚踹飞离得最近的盗贼。外围的捕快也冲了进来,铁尺与刀刃相击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后院的退路早已被堵死,几个想翻墙逃跑的贼人,刚爬上墙头就被守在外头的捕快拽了下来,摔得鼻青脸肿。
    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这场混战便落下帷幕。
    他们人在这,但钱不在,估计另有去处,初拾安排了两人留守,其他人则押着这群贼人返回。
    一行人走在郊外的土路上,秋阳晒得人懒洋洋的,路边的野菊开得正盛,满是野趣。
    初拾忽然瞥见不远处田埂里站着一个年轻女子。
    她身着一袭藕荷色玉兰花锦裙,裙摆曳地,乌黑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插着一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钗,衬得肌肤莹白如玉,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娇娇女。
    荒郊野外的,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独自在此,实在不妥。初拾便停下脚步,上前一步拱手道:
    “姑娘安好。此地偏僻,少有人烟,姑娘为何一人在此?”
    那女子闻言,眼神闪烁了下,低下头恭顺地说:
    “多谢大人关心,小女子是出来游玩的,同伴就在附近,只是方才走散了片刻。”
    “是么?”初拾观察着眼前少女,觉得她有几分眼熟。
    正当这时,不远处的树林里匆匆跑出两个丫鬟,见到初拾行了个礼,很快转向女子道:
    “小姐,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,可叫奴婢们好找!”
    女子松了口气似的,对初拾福了福身:“我的丫鬟过来了,叨扰大人了,我们这就回去。”
    见她有丫鬟相陪,初拾便放下心来,侧身让开道路,看着三人的身影渐渐走远。
    他领着人继续前行,没走多远,便听到前方河边传来“扑通”一声闷响。
    “不好!”
    初拾反应极快,箭步冲至岸边,只见水中有人挣扎。他纵身一跃,将人拖到了岸上。
    那是个年约五十上下的老人,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,浑身湿淋淋的,瘫在地上不住地咳嗽。
    “老人家,你这是何苦!”
    初拾一边拧着沾了水的布料,一边蹲下来道:
    “什么事情过不去,非要寻死呢?”
    老人抬起脸,脸上沟壑纵横,满是绝望的泪痕。他看着初拾身上的公服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嚎啕大哭起来:
    “大人啊,下人也不想的,下人是活不下去了!真的活不下去了啊!”
    “老人家,你慢慢说,你为何要寻短见?”
    老人哽咽着,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。
    原来他姓陈,是这附近的农户,家里有几亩祖上传下来的薄田,可前些日子,城里一位权贵看中了他家的田,说要买下建别院。那几亩田是陈家的根,陈老汉自然不肯卖。
    谁料这一举动竟惹恼了那位权贵。此后,麻烦便接踵而至,先是他儿子在田埂上被几个流氓打伤,躺了半个月起不了床。再是他女儿女婿的杂货铺,一夜之间被人砸得稀巴烂,女婿也被打得重伤,至今还躺在床上。
    铺子被砸,儿子女婿重伤,家里彻底断了生路,权贵还放话出来,若是不肯交田,陈家就别想有好日子过。
    “他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人啊!”
    陈老汉捶胸顿足,哭得老泪纵横:“我一把年纪了,活着还有什么用,不如死了干净!”
    初拾心中叹息,自己这官真不好当,因为碰不上一件好事。
    “那权贵是谁?”
    陈老汉抹了把眼泪,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名字:“是荣国公府的五公子杨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