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

    又一串烟花呼啸着升空,拼成璀璨的星幕。前面那对情侣在流光溢彩中依偎得更紧。
    何彦冰别开脸,重新望向城堡,不再说话。
    沈晋默默看着漫天璀璨,不禁反问自己:为什么非要让何彦冰找女人?为什么认定沈墨伊需要一个“后妈”?他追求的“家”,到底是由一男一女固定模式定义的?还是它只是一个容器,能容下最纯粹、真实的自己?
    就像何彦冰说的。两个男人,一条狗,也可以是个家。甚至,一个精神足够强大的人,自己也可以是一个家。
    城堡上空,最恢弘的烟花交响乐达到高潮,无数亮光奔涌倾泻,照亮了整个夜空,也照亮了底下相握的两只手。
    “以后,”沈晋靠过去,“我不会再让你找女朋友了。”
    何彦冰听见了,没立即应声。他松开相握的手,转而从背后环住了沈晋。沈晋身体紧绷,下意识想挣脱臂弯,却被对方稳稳抱住。他迅速扫了眼四周,所有人都仰头望天,没人留意他俩。僵硬的肩线才慢慢放松,试着去适应这个拥抱的温度和力度。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何彦冰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。
    沈晋微微偏过头:“你想继续住我这儿,还是搬出去,都随你。”
    第50章 筷子弯了 叔叔呢?
    “我没钱付房租,暂时住叔叔家。”
    沈晋听完,心里冒出一丁点儿窃喜,嘴角抬了抬,试探道:“意思等发了工资搬?”
    何彦冰的手臂松了几分,低头看他侧脸:“你想我走?”
    “我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    “不搬。”
    沈晋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手往下滑,碰到了何彦冰环在他身前的手。他指尖动了动,轻轻贴上去。
    这跟牵手不一样。能摸清皮肤的纹理,关节的硬度,每一处起伏都分明。明明也握过好几次了,可每次碰到还是觉得陌生,别扭得很。
    ……就因为是男人的手?
    但此刻,那点固有的别扭里,好像掺了别的。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横冲直撞:你第一次碰男生手是什么感觉?男人的手怎么这么硬?如果两个男的真喜欢,这样握着,又是什么滋味?
    最后他没问。问题太蠢,也太欠揍。
    烟花散尽,四人在停车场碰头。沈晋刚拉开驾驶座的门,何彦冰就拽住他,掏出驾照:“我开。”
    沈晋有点怀疑:“路远,要走高速,你行吗?”
    “放心。”
    沈晋没再争,坐到副驾。沈墨伊他们钻进了后座。何彦冰开得又快又稳,先送了女生回家,再调头往沈晋小区开。两地离得远,一个来回下来,夜色已深。
    到家后,一个去阳台抽烟,一个在客厅回邮件,最后一个躲进房间打电话。门铃响了,沈晋取了自己点的外卖,还没喊人,门铃又响,又一份外卖。
    何彦冰从阳台进来,看着手机:“我的到了。”
    沈晋看看桌上自己那份,又看看手里这份:“你也点了?”
    “嗯,饿死了。”
    沈晋笑着拆包装。何彦冰点的是他爱吃的,他自己点的当然合自己口味。幸好何彦冰不挑,两人面对面坐下开吃。回想这一天,好像什么都没干,又好像干了不少。沈晋没话找话:“今天走那么多路,腿酸吗?”
    “不酸。”
    挺无聊,能说的正经话题就这一个,迪士尼里走啊走,除了晒太阳就是走路,剩下的事,难以启齿。
    何彦冰吃着饭,很平常地问:“吃饱了来我房间看电影吗?”
    沈晋立刻摇头。
    “行,那叔叔早点休息。有需要随时叫我。”
    “不劳您费心。”这哪是追人?是赶着上他吧。上完呢?男同的感情都这么直接?他和叶松乔也这样?
    何彦冰短促地笑了一下,收好面前的餐盒,起身要去洗澡。经过沈晋时却又停住,语气轻得像道晚安:“需要睡前抱抱吗?”
    沈晋摇头。
    何彦冰摸了摸下巴。他感觉今天接吻时,沈晋不是完全没反应,虽然克制。他继续撩他:“那睡前亲亲?”
    沈晋摇头。
    “睡前做一次?”
    沈晋还是摇头。
    “你不是直男,是和尚。”
    何彦冰丢下这句就回房了。沈晋慢慢嚼着嘴里的菜,抬手敲了敲发酸的肩膀。和尚?他心里嗤了一声,你才和尚,你们全家都和尚。
    骂着骂着,突然一股火拱上来:气自己当时为什么觉得舒服,气自己干嘛非去想两个男人的问题。这股闷气没处撒,至少得分何彦冰一半。
    他绷着脸,筷子往菜里伸,却没夹稳,试了几次,菜都滑掉了。低头一看,手里是一次性筷子,做工粗糙,其中一支头微微弯着,根本合不拢。
    弯的。
    弯了?
    ……弯了。
    沈晋盯着那根歪斜的筷子,忽然抬手,连筷带盒一起扔进垃圾桶。转身从厨房抽屉抽出一双家用木筷——笔直,硬挺,毫不妥协地直。
    这下像样了。沈晋重新吃起来,还开了罐啤酒。饭菜就着酒下肚,他打算好好睡一觉。前半夜睡得沉,后半夜却乱了套。先是春梦,后是噩梦,梦里晃来晃去全是何彦冰的脸,真要了老命。
    睡得正迷糊,手机震动把他吵醒了。抓过来一看,十几个未接电话,设计师发来的消息堆了满屏:一栋别墅出事了。沈晋鲤鱼打挺跳下床,冲进卫生间胡乱抹了把脸,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
    沈墨伊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,“爸”字刚出口,沈晋已经弯腰在玄关换鞋,头也不抬地甩了句:“今天自己打车去学校。”
    “等等。”何彦冰从厨房出来,一把拉住他,目光落在他脖子上,吻痕太显眼了,“围巾呢?”
    沈晋小心地看了眼儿子,小声说:“工地急事,得马上走。”
    “不差这一分钟。”
    何彦冰转身回房,拿了条灰色围巾出来。他伸手想帮沈晋系上,沈晋却慌里慌张地退后半步,一把抓过围巾,转身进了电梯。
    门关上,何彦冰端着早餐回到餐厅,看见沈墨伊愣愣地坐在那儿,目光直勾勾地,看他的眼神都变了,显然看见了那抹一晃而过的暗红。
    “不是我。”何彦冰立刻说。
    “哦……”
    不是冰哥?难道是梁阿姨?可梁文婷看起来文文静静的……老爸外面还有别人?沈墨伊想着想着,嘴角弯了弯。他还担心老爸离婚后把注意力全压自己身上,现在看来,倒能松口气。
    “赶紧吃。”何彦冰催他。
    沈墨伊摸出手机:“上午米课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沈晋赶到现场愣住了。刚做好吊顶的大厅里,设计师和施工队的人站成一排。他们对面,一个高个儿男人穿着黑色皮衣,看起来年纪不大。他像拄拐杖似的撑着一把大铁锤,估计是工地上随手抄的。男人叼着雪茄,烟雾后面那双眼睛扫过来,轻飘飘落在沈晋身上,全是看不起。
    他扛起铁锤,指向不远处一根亮晃晃的不锈钢柱子:“什么狗屁玩意儿?你们管事的眼睛长哪儿去了?这他妈叫高奢?”
    沈晋先道歉,招呼身后人一起过去。几个人围着那根粗柱子,像在面壁思过。走近才看清,柱身上全是焊接疤,丑得扎眼。沈晋眉头拧紧,问身边的设计师:“韦佳烨没带你跟施工方对接?”
    设计师偷偷瞟了眼工头:“来过两次,都是前期。本来上周要一起复勘,可他电话打不通……人也找不着。”
    沈晋掏出手机拨韦佳烨的号,关机。认识这么多年,头一回联系不上他。
    “你砸,还是我砸?”那男人拎着铁锤走过来,身后跟着个啤酒肚,像司机。
    “霍总您别动气。”沈晋接过铁锤,手猛地一沉——真重。他赶紧用上双手才攥稳,把锤子挪到旁边。“这是承重柱,砸坏了谁都担不起。不过外饰面的完工度确实是我们疏忽,责任我全担。拆了重做,费用我们公司出,一周内给您换新的。”
    这番话说完,对方脸色稍缓。但霍总眼里还是透着不信任:“韦佳烨人呢?前几次都是他来谈的,死哪儿去了?”
    听口气,他跟韦佳烨挺熟。沈晋照实说:“小烨请假了,得一个月后才回来上班。”
    霍总冷哼:“爹妈死了也请不了一个月。”
    脾气真爆。沈晋只能赔笑。他确实不常跑外联,这项目之前他对接的是位爱穿旗袍的女士,霍总这号人物他只听过名字,见面是头一回。
    霍总竖起三根手指:“柱子,三天。还有地下室,带我去看。”
    沈晋懵了,还有地下室?韦佳烨这混蛋到底留了多少烂摊子?他赶紧拉过设计师,压低声音问情况。设计师脸都白了,连连摇头,表示完全不知道。
    韦佳烨啊韦佳烨,你他妈……沈晋心里刚骂开,忽然觉得不对劲。工作上韦佳烨向来靠谱,公报私仇也不是他的作风。要是他瞒着不提,要么是觉得无关紧要,要么就是有风险。